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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荡里,我触摸到了历史灰烬的余温

老刘陪你读书2019-11-07 07:52:41

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尔有句名言:“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纵使宇宙毁灭了他,人却仍然要比致他于死命的东西更高贵得多。”初读这句话,我感到震撼而又不可思议。人怎么会是一棵会思想的芦苇呢?我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终于,我带着疑惑,进入了梦乡。


睡梦里,我迷迷糊糊地走进一片芦苇荡。好生奇怪,这片银白的世界竟然没有水,芦苇难道都神活着嘛?!更使人惊奇的是,飘着从未闻过的香气的一棵棵芦苇,竟然会动、会跳、会说话,而且长着人的模样!没错,这些芦苇都是一个个的人!我吓坏了,赶紧迈开步子逃离,可是这片芦苇荡仿佛没有边沿,怎么转都走不出去。莫非我要囚禁于此?终老于此?



慌忙逃窜中,我看到一个老人正骑着一头黄牛,啃着干粮,向着远处行去。老黄牛慢条斯理地走着,卷起的尘土腾腾得像轻烟一样,遮挡住视线,使我看不清主人面目。当我终于赶到跟前,才认出了他——老子!

我简直喜出望外,赶紧问他,“老聃爷爷,向您请教下,什么是您所说的道呢?”


老子突然拽住黄牛,霎时间脸色苍白得如同水中的小鸟,呆坐在老黄牛背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干粮,这才咳嗽几声,白胡子里面的嘴唇在动起来了。


我立即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


只听得他慢慢的说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等等,老先生,我还是不明白……”


当我抬起头,却发现,老人驾着黄牛已经走远了,追也追不上了。




我怅然若失,只好漫无目的地继续走着,不多时看到前方有一处凸起,四周弥漫着熔化了的岩浆。漫天的岩浆像疯狂的火浪一波接一波地席卷下来。原来是一处火山口正在爆发。忽然,我看到一个人急匆匆地向火山口走去,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恩培多克勒。我赶紧拦住他,前边危险,不要去。恩培多克勒推辞道:“我要证明人是有神性的,我会作为神重回人间的。”说完他就直奔火山口,跳进去了……


我默然良久,无以诉说心中感慨,只好诵读一首诗——

伟大的恩培多克勒,那位热情的灵魂,跳进了埃特纳火山口,活活地烤焦了。



此刻,我也苍白得如同水中的小鸟,呆站在路边,恍兮惚兮,若有所失。太阳已经偏西,肚子咕噜噜地叫,只好在路边捡点野菜充饥。突然,不远处传来赶牛车的声音,瞪眼一瞅,是子路驾车,车上坐着孔子、子骞、颜渊等人。


哇哦!孔大爷!我不禁失声喊道。


孔子赶紧让子路停车,笑眯眯地说道“小伙,喊大爷有啥事?”


“孔大爷,晚辈向您请教下怎么才能成为一名君子?”


“好说好说嘛!年轻人你记住: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成人之美,小人成人之恶。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哎,青年啊,不多说啦,大爷还得着急去陈国呢!”没等说完子路就扯起缰绳,鞭子一挥,一行人扬长而去。




风竟起了,夕阳落山了。只好寻思着找一户人家借宿一宿。路途中还不停地念叨着: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不多久,丛林掩映中,一处灯火通明的庭院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意味着里边有人,去吧,没准还能混顿饭吃。我走到院墙外边,看到院子里一群人正在散步,一名长者在前,后边跟着好些个年龄和我相仿的青年,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年长者手舞足蹈地说着,其他人悉心地听着,时不时也发表一下观点。看得出来,长者是他们的老师。再仔细看,这位长者不是别人,正是亚里士多德!


哇!没错!是亚里士多德!那位像地中海一般渊博的智者!


我立马跑进去,冲到他们面前,询问道:“老师,请问,您所认为的自由是什么呢?”


亚里士多德显然没被突如其来的造访者问愣住,语重心长地说道:“人本自由,只为自己的生存而生存,不因为别人的生存才生存。”


“那么,请问,老师,您所认为的智慧又是什么呢?”


没等回答,有人大喊“不好啦!爱因斯坦病重了,余下的时间不多了!快去看看他吧!”




于是,我和他们一起慌张地跑到了爱因斯坦的病房,见到这位慈善的学者正安详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我凑到跟前问他:“爱因斯坦先生,死亡对您意味着什么呢?是意味着不能再研究相对论吗?”


“不,死亡对我意味着不能再听莫扎特。”


“这话是什么道理呢?”


“伙计,我来不及回答你了,你去隔壁问问牛顿吧。”说完,永远地合上了他睿智的眼睛。


表示过哀悼后,我找到牛顿的住所,问他:“牛顿先生,请问,自然哲学和人文科学的区别在哪里呢?”


牛顿放下正在写关于神学的文章的鹅毛笔,并没回答我,却指着临近的一座房子说:你去问歌德吧。



我有点失望,只好悻悻地找到歌德,拿同样的问题问他。


歌德简短明了地答道:“人类凭着自己的聪明划出了一道道界限,最后又凭着爱,把它们全都推倒。”


我对这回答着实满意,便想请教更多问题。忽然,窜出一个人,奋力地推着我,说“快走吧,快天明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我被很强大的力量推着,挣扎着回头,认出这人是图灵。于是,赶在离开前,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图灵先生,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世界上最好的编程语言到底是什么?”


“记住,世界上最好的编程语言是PHP!没有之一!”


“不,不是PHP,是Java!”


当我正准备奋力反驳时,闹钟响了。我揉搓揉搓惺忪的睡眼,方知道刚做了一个梦。



清醒后,我作了一番如下的思考——


黑格尔在《美学》中说:“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


历史的余温,在我看来,就是人类文明历史上那些伟大的人物发射出的灿烂的思想光芒。人因思想而伟大。


读书对我来说,就是想触摸历史灰烬的余温。我认为,读书,不是读死了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的文本,而是看活了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的生命。当你知道孔子很幽默,苏东坡很可爱,萧伯纳很机智,那么,这些人物的形象就变得活生生的立体又有趣了,而不是浓缩成仅仅刻印在书本上的名字。如果我们对一切过去都是历史的说法持一种赞同的态度,那么,读书之于我,就是在触摸历史灰烬的余温。


写作对我来说,就是想让触摸到的历史挥散的余温还能给我一丝的温存。因此,我的写作,与其说是个人思想的表达,毋宁说是在先贤们的指导下,对他们思想的一丝丝撷取,然后在此基础上,加入自己的一些浅薄见解并表达出来。采撷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和他们对话的过程中,获得一种精神的激荡的快感,然后,如果可能的话,引发思考、锻铸意境、激发想象,最后的最后,才是文字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