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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家专题】莫扎特的作品 :不象他的生活,而象他的灵魂

每晚一张音乐CD2019-11-09 07:58:12

 
一九七九年傅雷夫妻平反昭雪追悼会后,傅聪傅敏前往骨灰堂安放父母骨灰

本文译者:傅雷

古典音乐大师 莫扎特(上)



       莫扎特的作品跟他的生活是相反的。他的生活只有痛苦,但他的作品差不多整个儿只叫人感到快乐。他的作品是他灵魂的小影。这样,所有别的和谐都归纳到这个和谐,而且都融化在这个和谐中间。后代的人听到莫扎特的作品,对于他的命运可能一点消息都得不到,但能够完全认识他的内心。你看他多么沉着,多么高贵,多么隐藏!他从来没有把他的艺术来作为倾吐心腹的对象,也没有用他的艺术给我们留下一个证据,让我们知道他的苦难。他的作品只表现他长时期的耐性和天使般的温柔。他把他的艺术保持着笑容可掬和清明平静的面貌,决不让人生的考验印上一个烙印,决不让眼泪把它沾湿。他从来没有把他的艺术当做愤怒的武器,来反攻上帝;他觉得从上帝那儿得来的艺术是应当用作安慰的,而不是用作报复的。一个反抗、愤怒、憎恨的天才固然值得钦佩,一个隐忍、宽恕、遗忘的天才,同样值得钦佩。遗忘?岂止是遗忘!莫扎特的灵魂仿佛根本不知道莫扎特的痛苦;他的永远纯洁、永远平静的心灵的高峰,照临在他的痛苦之上。一个悲壮的英雄会叫道:“我觉得我的斗争多么猛烈!”莫扎特对于自己所感到的斗争,从来没有在音乐上说过是猛烈的。在莫扎特最本色的音乐中,就是说不是代表他这个或那个人物的音乐,而是纯粹代表他自己的音乐中,你找不到愤怒或反抗,连一点儿口吻都听不见,连一点儿斗争的痕迹,或者只是一点儿挣扎的痕迹都找不到。《g小调钢琴与弦乐四重奏》的开场,《c小调幻想曲》的开场,甚至于《安魂曲》中的“哀哭”的一段,比起贝多芬的《c小调交响曲》来,又算得什么?可是在这位温和的大师的门上,跟在那位悲壮的大师的门上,同样由命运来惊心动魄地敲过几下了。但这几下的回声并没有传到他的作品里去,因为他心中并没去回答或抵抗那命运的叩门,而是向他屈服了。 

KV.475《c小调幻想曲》的开场:

       莫扎特既不知道什么是暴力,也不知道什么是惶恐和怀疑。他不象贝多芬那样,尤其不象瓦格纳那样,对于“为什么”这个永久的问题,在音乐中寻求答案;他不想解答人生的谜。莫扎特的朴素,跟他的温和与纯洁都到了同样的程度。对他的心灵而论,便是在他心灵中间,根本无所谓谜,无所谓疑问。 

《g小调钢琴与弦乐四重奏》的开场:

       怎么!没有疑问没有痛苦吗?那么跟他的心灵发生关系的,跟他的心灵协和的,又是哪一种生命呢?那不是眼前的生命,而是另外一个生命,一个不会再有痛苦,一切都会解决了的生命。他与其说是“我们的现在”的音乐家,不如说是“我们的将来”的音乐家,莫扎特比瓦格纳更其是未来的音乐家。丹纳说得非常好:“他的本性爱好完全的美。”这种美只有在上帝身上才有,只能是上帝本身。只有在上帝旁边,在上帝身上,我们才能找到这种美,才会用那种不留余地的爱去爱这种美。但莫扎特在尘世上已经在爱那种美了。在许多原因中间,尤其是这个原因,使莫扎特有资格称为超凡入圣的(divine)。形式趋于多样化,可能有一天,我们会把身边的一切音响称之为“音乐”的。现代音乐的深层是对人性的深刻探索,它不是仅仅用美或丑、善或恶、喜或忧所能表达出来的,对于听者,往往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理解,而其本质却紧紧围绕千古不变的人性主题, 

       伟大的作品并不仅仅是给人以欢乐的感受,还应善于发掘心灵的痛苦。一部优秀的古典音乐让不熟悉的人去听,他也能在现实世界中理解它,与之共鸣。古典音乐绝对有好的地方。但是,时代变了,人心也变了, 我们更需要能够描述现代人的生存状况的音乐, 这样的音乐不仅有而且相当繁荣, 然而在却很少有人能够接受他们。不错,音乐是由音符组成的, 总可以分解出音阶与和弦,就象解剖室里的器官可以分别陈列在玻璃瓶里,但那不是活人, 而且相差很远。古典音乐, 但只是音乐作为艺术的一小部分, 喜欢古典音乐这没得说的,曾经有一名指挥大师评价中国的小提琴演奏者说他们的技巧象大师,对音乐的理解却象幼儿园小孩,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什么是真正的艺术态度一目了然。 

       只要是好的音乐,我们的耳朵自然会喜欢,不论是什么风格。对于习惯了传统思维与审美的人来说,接受现代艺术是有困难的, 但值得花些功夫去克服这个困难, 因为这样可以大大的扩张审美体验。 在音乐上而言就是可以享受无限的听觉可能。古典音乐是已经定了的事物,现代音乐却在不断的发展, 在向人类的无限探索, 总有新的音色让人惊喜。 而现代音乐最好的一点是摆脱了古典音乐程式化的写作方式, 没有固定的四个乐章, 没有主题的复现,没有熟烂的和声。 一切都围绕作曲家个人的情感与理智进行非常个人的表达。 我想在人的自我实现上, 这是更高的层面。Machlis在<<现代音乐概论>>中说: “艺术, 作为生活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就象生活本身变化一样, 也必须变化。 柴可夫斯基和普挈尼的旋律是19世纪的一个部分; 斯特拉文斯基,勋伯格,巴托克和他们的同时代人不再生活在那个世界。他们必然要前进,要发现能表达现实的声音,这种声音就象曾经表达了过去时代大师们的声音一样有力。现代音乐的魅力也就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