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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天使与幼童

目言书店2019-10-13 12:25:28

永远的莫扎特

文/阿香香

    听过莫扎特音乐的人或许都会好奇,一个有着如他这样坎坷经历的人,究竟是如何在音乐中始终只保有单纯的欢乐?解答这个问题的标准或许有很多种,但所有标准中唯一的重合,一定逃不过“天才”这个词。

    莫扎特的天才就好像黑夜与白昼一样明明可见,足以感知。在他六岁那年,世界就已经因为他的天才成为了一个包装精巧的八音盒,新奇灵动,盒盖一开一合如睁眼闭眼,一切都充满了乐趣。但在世界的眼中,六岁的莫扎特是八音盒上脚上安着磁石的小人,只要站上去,就要奏出音乐来,并且如果强拧上去的发条没有转到尽头,他就不能停下来,如夜莺不把玫瑰染红就不能停下歌唱。

    在旁人眼中,这或许是最悲剧的一种宿命,但在天才眼中不是。上帝似乎在亲吻他那双手的同时也给了他一双人世间最洁净的眼睛,使得他稚嫩的小手不得不被父亲紧紧攥着叩开上流社会阴仄大门的同时,那双孩子的眼睛仍然保存着他一生未改的赤子之心。

    在童年艰苦却风光无限的演出中,他的眼睛没看到权贵倾轧和世态炎凉,只看见了各国风光和俗世间所有的新鲜乐趣。此后他用一生时间将这些五光十色的快乐及丰实华美的阅历全部融合进了音乐中,彻底重塑并定义了古典音乐。

正在演奏的小莫扎特

    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1756年出生于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的萨尔兹堡,一生只活了短暂的35年。四岁那年,当其他孩子的一切行径还只能被定义为胡闹的时候,莫扎特写在纸上歪七扭八的音符就已经为他不凡的一生做了注脚。

    歌德在文中曾记载过莫扎特那辉煌无匹的“神童岁月”。穿梭在宫廷权贵间的莫扎特是配着剑带着假发的小男人,精美如大型人偶,憨态可掬精灵可爱,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但当他一开始演奏音乐,这“耍音乐把戏的可怜的小猴子”就轻而易举地以“轻松愉快的艺术手法”摘取了“一切艺术之冠”。

    诚然任何伟大艺术的臻全及践行都如苦行僧的修炼,但是在莫扎特的世界里,音乐在一开始就是完美的。那就好像是上帝的音符在他出生之际就如光照进了他的生命里,成为了他的灵魂本身。他以十年的创作生涯留给世人多达600首作品,几乎涵盖了当时的所有音乐类型,虽因没有标明创作时间而变得次序混乱,但每一首,都流荡着他丰沛的天才与激情。

    他从海顿和小巴赫手里接过古典乐均衡考究的指挥棒,两手一挥,一边“嘎嘎嘎”地高八度笑着,一边嬉笑怒骂,就将对世界本身的新奇热爱化成了最灵动的语言,如行星轨道般灿烂夺目地环绕着结构与秩序转了起来。

    他将世俗的喜乐用赤子之心的轻纱包裹,点缀在巴洛克式繁复雕琢的装饰音的边边角角,于是音乐成了腾空的热气球,轻盈也好似一粒粒珍珠落地。

    他的钢琴曲是山涧的溪流,从雪山一路而下汇入江河大海;他的交响乐饱含人类的天性与激情,让所有教条和范式都不得不在他的真诚面前蒙羞退却;他的歌剧是最像他的音乐,充满着新奇的故事感和喜剧性,他将古典的旋律融合进市民艺术里,带着他自有的那种亲切乐观,几乎像是直觉般的,让这种来自意大利的艺术形式变得精美绝伦却又充满着世俗的喜怒苦悲。

电影《莫扎特传》中孩子神情的莫扎特

    随着年岁渐长,莫扎特也由天才儿童向着艺术大师的道路缓步行进。期间他也像所有真正的艺术大师一样,遭遇了世上可知的一系列磨难。

    莫扎特的父亲是他幼年的向导,在赋予他平台并磨炼他才能的同时,也成为了他人生最大的梦魇。他一面以天才的素养培育滋养了莫扎特的才华和野心,一面又要强迫他待在宫廷里做乐长,希望在“他的成绩再也不可能引起别人的惊奇”之际,让他再成为一个秀到了尽头的普通人。

    但这对莫扎特而言是不现实的,在那个时代已经有独立音乐家的先例,而以他一贯的烂漫天性和不拘小节,在宫廷混不下去则是既定事实。父亲的钻营和自私让宏图未展的莫扎特彻底心寒,而他自小的经历又让他没办法被同行真正接纳。

    就在他遭受了维也纳乐师的联合围剿,不得不背负压力外出求职,备尝艰辛之际,他的母亲也撒手而去。亲情大厦的轰然倒塌让年轻的莫扎特备受煎熬,他由此断开了自己一去不返、五光十色的少年时代,开启了真正大师那充溢着无限情感与人类激情的创作时代。

总热衷于耍宝逗趣的大师~

    可他的音乐从没有一刻因为生命的重担有了滞重的触感。莫扎特晚期创作了三首交响曲,即第39/40/41。这三首曲子他在两个月内写完,每首曲子都有其特别之处。但每一部都具备着莫扎特音乐中自有永有的通透浑然,从容轻盈。尤其在第41交响曲,与贝多芬的晚期作品一并被称为古典音乐时期的对位法巅峰之作。他在晚期重回于从容古典的怀抱,由华丽丽的珍珠雕饰及蛋糕裙摆般的装饰性风格过渡到了缜密丰满、柔情如歌的生命活力。

    除此之外,他最知名的歌剧《魔笛》也是他晚期的代表作——创作于他生命的最后一年。莫扎特的歌剧总是与俗世人情相关联,唯有《魔笛》是奇幻故事,但却依旧保留着他烂漫的天性。

    他用最轻快的《我是快乐的捕鸟人》来诠释可爱的帕帕吉诺,将《复仇的怒火在我的心底燃烧》这人形长笛一般出神入化的花腔献给夜后,几乎有着孩子心性的认为坏人就该咄咄逼人,就该让人闻风丧胆。《魔笛》是他玩得最开心的一部歌剧,里头既有天使振翅的群歌,还有上帝之喉的咏叹,邪恶正义与魔法交织,里头的每个人都因为他不朽的旋律栩栩如生,一并做出了人类生存的寓言式探讨。

莫扎特在弥留之际

    这些快乐的,永远优美的音符负载着莫扎特短暂的三十五年,他将音乐视作生活的一部分,那双总是源源不断写音符到疼到不能切面包的手从不记叙抗争命运的历程,更没有起伏动荡的愁苦,他的音乐一直都维持着一张纯白的面孔,只因日积月累而变得更臻精美,秩序井然,甚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在创作未完成的《安魂曲》之时,也只是单纯流露出虔敬平缓的庄严。

    有人说莫扎特的音乐是上帝所造光的一部分。他的旋律几乎是天使号角,期间的欢乐也如婴儿发笑。于我而言,莫扎特是将古典乐这一艰深奥义演绎成为一项人间至喜至乐的开端。早慧以及澎湃的灵感燃尽了他的生命,但是那种超越世间万物,单纯的生之喜乐,却令他的生命以从未如此优美的形式,如银河之波在时间的洪流中永存。